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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闻逸闻] 背背猴

时刻:2012-06-17 来历:admin 点击:

  明朝末年,蜀地有个叫高升的知县,他有保藏玉器的嗜好,闲暇时,常到县城各玉器店散步。

  这天,一个玉器店老板告知高升:邻近的客栈里住进了一个古玩估客,手里有件稀世珍品,开价是五千两银子,问高升想不想开开眼。高升听了心里发痒,便随老板到客栈找到了古玩估客。

  古玩估客鬼头鬼脑地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递给高升,神秘兮兮地说:“这物件叫做‘背背猴’!”

  什么“背背猴”?高升猎奇地打开了盒子,一看,他两眼登时就瞪直了,连喘息的气都不匀了。

  所谓的“背背猴”,便是用上等和田玉雕刻而成的两只山公,一只憨态可掬的紫黑色老山公,背着一只调皮机灵的枣红色小山公。让高升两眼放光的,并非这件玉器自身的精美绝伦,而是这个物件包含的含义,常言道,“黄金有价玉无价”,“背背猴”的“无价”之处,就正在于它的谐音—“辈辈侯”!

  高升的人生追求是晋爵封侯,尽管他眼下不过是一个七品知县,可他自任知县以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大都“进献”给了朝廷要员,升官之路平整,因而他坚信升官不过是迟早的事。高升的父亲曾官至巡抚,自己是一个行将青云直上的知县,并且三年前,他得了一子,之后自己因受伤便失去了生养才能,眼下他最大的希望,便是让独生儿子承继祖传“官运”,光宗耀祖。想到这一切,再打量着“背背猴”,高升重复在心里想念着:“背背猴”,“辈辈侯”,这是一件能为我儿子带来无尽祥瑞的宝物呀!

  高升为官多年,空手套白狼已成了习气,因而,尽管对“背背猴”爱不释手,他却不肯花费五千两银子,可又想得到钟爱之物,怎么办?高升琢磨了一阵,对古玩估客说:“我明日凑齐银子就来购买,怎么?”

  古玩估客贼溜溜的大眼珠子一向盯着高升,回答说:“那好,我就在客栈里等候,咱不见不散!”

  高升脱离客栈后天已见黑,他敏捷回来县衙,招集几个亲信衙役,要他们扮作“蒙面响马”,连夜到客栈去杀掉那古玩估客,将“背背猴”抢到手,不买而获。其时世风很不和平,贼寇在县城里杀人越货并非新鲜事。

  几个衙役领命,夜深人静时分潜入客栈,摸到估客寓居的房间后破门而入,哪料到古玩估客早已人去屋空!

  那古玩估客也非等闲之辈呀,他尽管才二十出面,但已混迹江湖多年,和三教九流都有来往,深知官道阴恶,早看透了高升这般为官者的心思。他料定和高升买卖凶多吉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所以入夜后便带上“背背猴”溜之大吉了。

  高升得到衙役禀告后咬牙切齿,懊悔自己下手迟了。他当即签发告示,称那古玩估客是江洋大盗,全县通缉。但是一个月曩昔了,一年曩昔了,古玩估客和“背背猴”仍是杳无踪影……

  转瞬过了十年,高升已升任巡抚,他的独生儿子也十三四岁了。尽管儿子学业尚好,但究竟出路未卜,高升的心还总是悬着,对儿子将来能否光宗耀祖心里没底。每逢为儿子的出息心猿意马时,高升就会想到那预佳兆祥的“背背猴”,心里单独想念:“‘背背猴’、‘辈辈侯’,你应当成为我家的镇宅之宝啊!”

  其时正值明末崇祯年间,比年灾荒,而苛捐杂税数不胜数,闯王李自成乘势造反,全国烽烟四起。这年清明节,一队追剿“匪兵”的官军途径当地,为首的带兵将校依常规到巡抚衙门访问,巡抚大人一见那个将校,登时惊得瞠目结舌:那将校不是他人,居然便是当年的古玩估客!

  本来,那古玩估客遭通缉追捕,无处藏身,情急之下爽性投身兵营。没想到十年往后,居然在兵营里混出了名堂。

  两人现在碰头,高升非常为难:当年几乎成为自己刀下之鬼的古玩估客,眼下竟成了朝廷命官,尽管官阶在自己之下,但是同处官场,究竟杀他不得了,而当年的疙瘩,终究会成为两人心头的暗影而挥之难去。高升在官场鬼混已久,有极强的应变才能,他当即装腔作势地连声抱歉:“当年,我连夜筹齐银两,到客栈交钱提货时,你却已不告而别。我其时一时恼怒,才做出不义之举,望将校海涵。”

  将校弄不清这话是真是假,不方便当面计较,便说:“看样子当年是我疑心,误解大人了!”

  高升拈须大笑:“也幸亏你我当年彼此误解呀,不然,你哪会弃商从戎,从而才有今天之荣耀?”

  将校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便人云亦云:“哈哈,这是天意啊!”

  高升当即设宴为将校接风,席间难免会谈及公事,这一提到公事,将校便长吁短叹,说近几个月追剿“匪兵”,不光毫无斩获,还屡次损兵折将,若是朝廷追查下来,轻则除名,重则掉脑袋。高升笑道:“我有一计,可保你绝处逢生、升官发财。”

  将校将信将疑,要高升说出神机妙算,高升却仅仅敬酒劝菜,便是不把牛黄狗宝往外掏。将校急了,连喝三杯,说道:“巡抚大人若能道出妙计,挽救我摆脱窘境,我甘心用尽一切来报效大人!”

  高升要的便是这句话,可他不见兔子不放鹰,仍是云里雾里地闲扯,直到火候足了,才把论题扯到了“背背猴”上:“十年曩昔了,那物件现在是否还在你手里?”

  将校真话相告,说“背背猴”还在自己手里,行军交兵都随身带着,高升便说:“我一诺千金,今天还愿出五千两银子,光明正大买下你的宝物,怎样?”

  将校现已不是当年的古玩估客了,并不肯以五千两银子出卖“背背猴”,他沉吟好久,说:“我原为一介草民,这些年能一步登天,恐怕就仰仗那件宝物了!”

  高升笑了:“追剿‘匪兵’屡次损兵折将的结果,你恐怕是最清楚的,到那时,‘背背猴’对你又有何用?”

  将校打了个激灵:“这么说……”高升止住了笑:“你若是把‘背背猴’卖给我,我便献策于你。我的一计,但是关乎到你的存亡荣辱、身家性命啊!”

  将校身陷窘境,急于获取对方的神机妙算,可他仍是怕被忽悠了,所以便要高升先说。高升不隐秘,暗示对方伸过头来,咬着耳朵,一番密语。其实,所谓的神机妙算,说穿了也便是要将校虚报冒功。其时崇祯皇帝有诏:杀一名“匪兵”者,朝廷赏白银五两,赏银由国库直接拨付;杀“匪兵”多者,统兵将领可破格提高。为避免各方统兵将领冒功,斩获的首级必须经当地官员清点承认,核实后上报,朝廷方能认可。高升作为巡抚,天然便是最有资历的“当地官员”了,有他“承认”,将校的功劳便可保证了。

  将校又惊又喜,却又疑虑重重:“我眼下无一斩获,你能帮我做假?”

  高升说虚报冒功犯欺君之罪,如果暴露是要满门抄斩的,因而随便填写是万万不能的,必需要“借用脑袋”,以此凑数。

  将校心头猛地一惊:“世上什么都能够借用,可人的脑袋哪能借用?”

  高升密授一计:“匪兵”的首级上没有刻字,大众的首级上也没有符号,说他是民便是民,说他是寇便是寇,只要到乡下围歼几个村子,砍一个脑袋便是五两银子,砍一千个便是五千两银子,银子不算,还能绝处逢生、加官进爵。

  将校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好,我这就派人到乡下砍他三两千个脑袋来!”将校说完,当即整装动身,晃晃荡荡的部队杀出了城去。三个时辰曩昔,就有上千颗鲜血淋淋的脑袋送来,有斑白头发的老农,也有年幼无知的黄口小儿。

  首级送来了,高升便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背背猴”的事,将校有求于高升,天然不敢不从命。他心里理解,若是不拿出“背背猴”,阴恶的高升完全能够告发他是视如草芥,因而,将校立刻取来“背背猴”,交给了高升。

  念念不忘的“背背猴”到手后,高升欣喜万分,心里想念着:“背背猴”,“辈辈侯”,我儿大吉利啊……就在这时,高府的家人十万火急地赶来,说高升的独生儿子当天随书院教师到城外郊游,在乡下被乱兵砍了脑袋!

  高升的脑袋登时“嗡”的一声炸响,两眼一黑,栽倒在地上。那个将校闻知音讯更是心慌,高升复苏后能不找我算账?他要是说我视如草芥、虚报冒功,我哪还有生路?想到这儿,将校横下了心,一刀砍了高升的脑袋,然后抢了“背背猴”,随即带着部队一败涂地。

  出了城后,将校遣散了部队,自己则脱去戎装,单独隐姓埋名,归隐山林。他想,有“背背猴”在手,我必定绝处逢生。

  虽然其时全国大乱,残杀几千个大众,朝廷能够不论,可杀了巡抚皇帝哪能不论?不到一个月,那个将校便被捉拿,不久便被砍了脑袋,而那“背背猴”也不知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