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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闻逸闻] 书剑恩仇

时刻:2013-02-28 来历:admin 点击:

  怪师顽徒
  
  康熙年间,苏北古黄府有一个姓夬的塾师,分外异乎寻常,有两大乖僻之处。
  
  其一,他不像其他塾师谨遵孔夫子“有教无类”的训诫,而是对孩提挑三拣四——资质愚鲁、反应迟钝的傻孩子不教;品行端正、聪明伶俐的好孩子也不教,却专拣那些大人们都觉得恶劣难驯、调皮捣蛋的“坏孩子”来教!也甭说,他教出的学生,且不去说那些中了秀才中举人的,便是那些没有读出功名的,长大后不管干了哪一行,竟然都成了行当里的状元!
  
  其二,他更不会像大多塾师那样,为了酬劳同家长从年初争到年尾,而是别有定规——到了年尾,他的酬劳由家长看着给:以为教得好就多给些,以为教得差就少给些,乃至能够分文不给。但可怪的是,每到年尾,家长们给他的酬劳总是塾师行中最高的!
  
  由于有这两大怪处,又由于他这姓的读音本就念作“怪”,人们就自然而然地称号他为“怪先生”。
  
  怪先生“怪”名在外,所以每到年关,聘他去坐塾的家长们总是快把他家的门槛踏破。
  
  不过,这一年的年关,怪先生的家却门可罗雀,竟然没有一个家长登门拜访,他不由地甩着袖子连连叹息:“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到了正月十五,日过正午,总算有一辆双开门的轿帘马车停在了怪先生家门口。车夫是个精瘦汉子,利索地摆开轿帘门,一个管家容貌的小老头走了下来。管家自言姓刘,说受主人吴员外之命特聘怪先生府上坐塾。原本,怪先生觉得他没按自己的规则把学童带过来瞅瞅,心里老迈不快乐,有心回绝,但回头望见死后的老妻和几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怪先生不由一声长叹,接过定金,头一低上了马车。
  
  马车拐弯上道跑得挺快,但直到天亮,那车夫仍一个劲扬鞭催马。怪先生很快就不辨东西南北了,一惊之下干脆在车内闭目打坐。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总算在一处红灯高悬的大门前停下。怪先生下车一看,只见四下尽是黑黢黢的山岭,眼前孤零零一座大院别无人家,门额上写着“义和山庄”几个大字,好怪!
  
  此时,一个穿着面子的红脸汉子迎上来,不用说,他便是一家之主吴员外了。一番嘘寒问暖后,吴员外将怪先生引进客厅。厅内已摆好了一桌丰富的酒宴,吴员外和刘管家轮番把盏,向怪先生敬酒。怪先生不觉酩酊大醉,待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正午。吴员外这才领他来到书房。书房里明窗净几,正中还张挂着一张孔夫子像,帷幄外一高一低两张桌椅相对,看来要教的只需一个学童。怪先生不由又暗自咋舌:为儿子单请一个家塾先生,这吴员外非富即贵!
  
  这时,刘管家领着一个年方八岁、乳名叫瓜娃的学童一蹦三跳地走了进来。在吴员外连声敦促之下,瓜娃指手划脚、极不甘愿地向孔夫子像和怪先生各磕一个头,算是完成了拜师典礼。就在吴员外和刘管家向怪先生献茶、扳话的顷刻时间,瓜娃冷不防抓起书桌上的毛笔,饱蘸浓墨,一回身“刷”地在孔夫子像上涂下了又长又粗的一条竖线,雀跃喝彩道:“看我给孔老头添了根拐杖,他不用忧虑走路跌倒喽!”
  
  吴员外面色登时尴尬起来,不安地望着怪先生,生怕他见责之下一怒而去!不料怪先生却喜上眉梢:“小小年纪便知道尊老,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吴员外抹抹额头上的盗汗,同刘管家对望一眼:这个怪先生公然怪得异乎寻常!
  
  末端,吴员外向怪先生拱拱手:“鄙人出门在外事务繁多,不能常陪先生,山庄里的全部由刘管家打理,您日子上有不方便之处尽可向他提!”随后又递上一把戒尺,扯过瓜娃,叮咛怪先生对瓜娃严加管教,若不遵从,尽可用戒尺打!瓜娃却翻翻眼球撇撇嘴,一把挣脱,跑到书房外玩去了。怪先生见状,轻轻摇摇头,心说:怪事何其多也!
  
  自这天起,怪先生开端教瓜娃识字描红,但瓜娃总坐不住,人在书房心在野外,一天认不了几个字。怪先生便干脆领着瓜娃走出书房来到山野,瓜娃说抓鱼他就下河,说掏鸟他就上树,两人在草丛里捉蛐蛐、采野花、躲迷藏……玩得不亦乐乎。不过,怪先生抓来鱼,瓜娃要认个“鱼”字;掏来鸟,瓜娃要认个“鸟”字……如此大半年下来,瓜娃竟也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上的字认全了!渐渐地,瓜娃对怪先生产生了对父亲般的眷恋,百依百顺,言谈举止也变得文绉绉的。
  
  另辟书径
  
  中秋节后,按学规先生要为学生解说四书五经了,谓之“开讲”;而家长则要再摆宴席敬先生,谓之“秋宴”。吴员外总算又出面了,仍是那个精瘦汉子赶着马车送他来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员外站起来正要说感谢的话,怪先生却手一摆,道:“你不是瓜娃的爹,这话不应你来说!”吴员外愣住了,一时瞠目结舌,脸红得发紫。
  
  这时,一向站在吴员外死后、沉默不语的马夫抱拳朗声道:“先生好眼力!多有开罪了,鄙人便是瓜娃他爹。”本来这精瘦汉子才是家长,红脸汉子只不过是他的手下罢了!
  
  一旁陪宴的刘管家惊问:“先生咋看出来的?”怪先生一笑:“很简略。”说罢,手一指红脸汉子道,“瓜娃一点儿也不怕他,可往常我向瓜娃提起他爹时,他总是面露害怕之色。”随又一指精瘦汉子,“方才你俩下车时,瓜娃第一眼去看的不是车轿帘,而是马后的车前座。如此,谁是他爹岂不一览无余?”
  
  精瘦汉子挥挥手,命红脸汉子和刘管家退下,对怪先生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先生识人断事精准,想来也能猜得出鄙人是干什么的了?”怪先生摇摇手,说:“我只知道你是瓜娃的爹,至于你是干什么的,非吾知也,我也不想知道。”
  
  精瘦汉子呵呵一笑,顽固地说下去:“鄙人是干什么的,您有必要知道。由于事关先生开讲后给瓜娃讲什么书!”怪先生一怔:“讲什么书?莫非你还能不让瓜娃读四书五经吗?”
  
  “说的对!”精瘦汉子说着,变戏法似地拿出两本书来,一本是《三国》,另一本则是《水浒》!莫非这便是要为瓜娃讲的书?只听精瘦汉子又道,“实不相瞒,鄙人做的是刀头舔血的生意。用朝廷的话来说,便是专门与他们刁难、占山为王的伏莽,手下足有上千弟兄!”说罢,他自斟了一杯酒喝了。
  
  怪先生听了,略略允许道:“难怪年关时无人上我家门,本来是你的手下把别家大人全吓跑了,也难怪你转来转去不让我知晓义和山庄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过,你为何要让瓜娃读这两本书呢?我看瓜娃是块读经文的好料子……”
  
  精瘦汉子哈哈大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要钻洞。伏莽的儿子便只能做伏莽,岂能读书中科举?”说着又拍拍两本书,不苟言笑地说,“积我二十年做伏莽的阅历,这两本书太宝贵了!兵战奇谋、拉拢之道,尽皆容纳其间。我若是早十年读过这两本书,恐怕今日远不是只做个山大王的局势了!”随后他又大手一挥,道:“闲话少说。请先生将这两本书自始至终讲给瓜娃听。山寨的第一把交椅我迟早要交给他,肚里没货怎行?先生也可看得出,瓜娃聪明机伶,天分不低,若是再把这两本书吃透了,岂不是如虎添翼?”
  
  怪先生惊得呆若木鸡:教学几十年,这两本书还真没教过,更没有遇到过要把儿子培养成伏莽头儿的爹!
  
  见责先生不语,精瘦汉子又道:“若是先生不肯教,我可另请别人,您不用尴尬。”
  
  怪先生沉吟顷刻,总算一抽嘴角:“这两本书,仍是我来教吧。”
  
  精瘦汉子大喜,又翻开两本书指指点点道:“先生为瓜娃开讲《三国》时,务必要要点讲讲刘备。这刘备一个卖草鞋的,十来年便三分全国有其一,手下文臣武将如云,连诸葛亮都甘愿尽忠究竟,没有一套拉拢人心的本事,能行?讲《水浒》时,则要要点讲讲吴用。这个墨客太不简略了,一肚子策略,从劫取生辰纲到智取大名府,哪一桩不是他的建议?果不愧是‘智多星’。若是瓜娃把刘备和吴用的本事各学个三五分,他年定会后来居上,做出一番大工作!”
  
  精瘦汉子走后,怪先生开讲了。只见他一袭长衫,把《三国》和《水浒》往书案上一摆,一手执醒木,一手挥扇子,拖腔拉调讲说起来,快乐了,还会来一段清唱,清楚是摇身一变,成了平话先生!瓜娃听得风趣,学得入味,跟着书中情节的推演,或喜或悲,或叹或愁。师生二人彻底沉浸在书中了,就连敦促他们吃饭的刘管家也常常被吸引得呆在门前……
  
  师恩徒报
  
  眨眼间到了年末,待两本书讲完的时分,精瘦汉子又来了。伴随精瘦汉子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戏班子,说这是要在为怪先生摆宴饯行,唱连轴大戏。
  
  晚上,戏台上风灯高挂,就要开场了。台下却只需四个听戏的:精瘦汉子爷儿俩以及怪先生、刘管家。精瘦汉子将一张点戏的折子递给怪先生,请他点戏。怪先生一看戏折子,只见上面的剧目尽是三国和水浒戏,登时理解了,这是要借看戏调查调查瓜娃学得怎样呢!他便花招折随手递给了瓜娃。瓜娃想也没想,便点了两出热闹戏:《桃园结义》和《三打祝家庄》。精瘦汉子不由拍掌叫好!
  
  台上幕布摆开,锣鼓铿锵响起来,戏子们络绎交游,你方唱罢我上台。台下精瘦汉子同瓜娃说刘备、扯吴用,侃侃而谈。不一会儿,精瘦汉子就发现儿子不仅把两本书中关于刘备和吴用的情节弄得滚瓜烂熟,且能对书中人物加以褒贬,计谋的得失也能探求一二,不由喜上眉梢,连连向怪先生投来赞赏满足的目光。
  
  两出戏罢,戏折子又回到了怪先生手中。怪先生这回不再谦让,点了《白帝城》和《蓼儿洼》两出戏。精瘦汉子心中一咯噔:这两出戏可不是什么好戏,一出唱的是刘备病死白帝城,托孤诸葛亮;一出唱的宋江死葬蓼儿洼,吴用、花荣坟茔哭祭、双双殉葬,都是告知人物结局的戏,真实苍凉凄惨!公然,待台上幕布闭合、鼓停锣消之后,瓜娃脸上已没有了从前的眉飞气扬,仍坐在凳子上拉着怪先生的手,蹙眉问个不断:“先生,我看白帝城刘备托孤,清楚已是预见到自己兴复汉室的大业无望,敢问先生,刘备为什么败了?”
  
  “问得好。”怪先生赞道,“其实《三国》最初便说了,全国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汉朝已失人心,大众久厌战乱之苦,刘备不识大势,只以兴复汉室拉拢人心,岂能成事?”
  
  瓜娃又问道:“吴用为宋江殉葬蓼儿洼,莫非只需死路一条、再无他计吗?”
  
  怪先生允许道:“同刘备相同,吴用也是不识大势!《水浒》第一回,最早进场的几个人乃是高俅这帮小人,可谓群小登台,乱自上始,大众想求和平而不可得!可吴用和宋江却想用招安换富有,无异于缘木求鱼,机关算尽仍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直肠子李逵所说‘杀去东京,攫取鸟位’,虽死犹不失英豪!”
  
  瓜娃大悟:“识得全国大势并顺势而为,才是真实的英豪!”
  
  “好徒儿,不枉为师教你一场,你能够班师了!”怪先生拍手称善。一旁的精瘦汉子插不上嘴,听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怪先生要脱离义和山庄了,送他回去的仍是那辆马车,仅仅驾车的变成了那个红脸汉子。怪先生与瓜娃师生二人依依不舍,自不用提。就要上车了,刘管家拿眼直望主人,意思是该给怪先生酬劳了—银子已预备好了,洁白的细丝银锭整整五百两呢!却见精瘦汉子一脸阴沉,嘴巴紧锁,一声也不吭。更怪的是怪先生竟也对酬劳沉默不提,拱拱手便上了马车。莫非怪先生辛辛苦苦教了一年书竟分文不值?刘管家很为怪先生抱冤,却猛想起昨晚主人爷儿俩在书房里不知为什么争持了一夜,心中才多少有了点理解:定是主人以为怪先生教“坏”了瓜娃!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怪先生又是怎样把瓜娃教“坏”的呢?这事真古怪!
  
  只说怪先生回到家中,对此番外出为师的阅历绝口不提。几年后,朝廷出兵进剿百里外的北芒山伏莽,一场苦战,死伤很多,最终匪首彭三大王兵败自杀,其子却去向不明。人们纷繁传言,彭三大王的儿子以为全国大定、人心思治,起兵割据与朝廷对立乃是逆势而动,难以成功,再三劝诫父亲金盆洗手、另谋他业,无法父亲不听,他便自个儿出走自闯活路去了。怪先生闻言,并不惊讶,只满斟一杯酒,面向北芒山,酹酒祭拜。
  
  韶光倏忽,又是多年过去了。康熙四十七年,流落民间的前明朱三太子被朝廷搜获,诛连甚众,全国随之掀起一场搜捕前明皇裔的凄风苦雨。重赏之下,怪先生竟然被人揭发,说他本是明神宗的第四十三个孙子,明亡后隐姓埋名—之所以挑选“”这个怪姓,是由于明朝皇室向来是按五行六十四卦来排辈份和位次的,“”为第四十三卦,以此来暗寓他在明朝皇室牒谱上的排序。官府大喜,将家男女老少全部缉捕,押解京城。人们议论纷繁,都说这下只怕姓的要全家斩首、无人生还了!
  
  但是,出乎人们预料的是,自打家被押到京城后,竟有一位不知名的巨贾为其上下奔波,花费很多,总算帮他们撇清了罪名,使他们安定出狱。
  
  怪先生起先很是疑惑:自己的亲戚朋友中没有谁是巨贾啊?等他们一家人出了京城门,正为迢迢几千里的返乡路忧愁,却见一辆大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夫必恭必敬请他们上车,并说雇车钱已有人付过了,付钱的人姓彭,仅仅不方便前来相见罢了。
  
  怪先生一家人更是古怪,待上了车,又发现宽阔的车里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有四样菜蔬:水芹、韭菜、红枣和栗子。怪先生愣怔顷刻之后理解了,不由眼圈一红,喃喃道:“这是学生敬先生的释菜之礼啊!老夫当年还真没有看走眼,瓜娃现在有长进了!老夫回去后,还要教瓜娃这样的‘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