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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带母亲去坐飞机

时刻:2019-09-08 来历:admin 点击:

  他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他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工,直到30多岁,才经人促成,娶了他母亲。一年后,他出生了,白白胖胖的姿态,像一轮满月。日子因他的到来而有了奔头。
  
  他会说话了,他会走路了,他会摇头摆尾唱儿歌了,在爸爸妈妈羽翼的呵护下,他健康地成长着。穷家里,充溢美好的笑声,和爸爸妈妈在一同的每一个日子都是丰满的。
  
  厄运的来临,是在他6岁那年。那天,父亲去帮邻家盖房,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下来。晚霞似血。从此,他没有了父亲。
  
  低矮的母亲一个人拉扯着他,吃的苦应该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吧。暮色垂临,母亲还未归。一大朝晨,母亲就背了一篓子的绣花鞋垫去集上卖。那些鞋垫是母亲夜里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绣好的。瘦弱的母亲只能靠这些贴补家用,换来牛奶、鸡蛋养活他。他坐在门前的矮凳上数星星,等母亲。母亲的身影总算呈现,一寸一寸移过来,死后的背篓里,有带给他吃的油饼。低矮的母亲,是他的天。童言单纯,他对母亲说:“等我长大了,我必定酬谢您。”
  
  母亲便笑着问他:“怎样酬谢呢?”
  
  他答:“我给您买一屋子的好东西吃,我给您买一屋子的好衣裳穿。”
  
  母亲笑,笑出泪来。母亲摸着他的头,说:“吃的妈妈不要,穿的妈妈也不要,等你长大了,带妈妈坐一回飞机吧。”
  
  乡野宽广,狗尾巴草和车前子长满水沟,母亲在割草。母亲的身影望上去和草差不多高。他欢快地叫:“妈妈,我比你高。”是的,八九岁的小孩,个头快超越母亲了。母亲直起腰,含笑凝望着他,说:“我的儿子长大了。”
  
  头顶上忽然响起飞机的声响,母亲抬了头看,他也抬了头看。空中的飞机看不见了,母亲才回收目光。母亲说:“这都是有本事的人坐的,有本事的人坐了飞机,就能到很远的当地去。”
  
  他问:“很远的当地是什么样的呢?”
  
  母亲描绘:“有许多许多的楼房,楼房里的桌子椅子美丽得不得了。”母亲没有脱离过村庄,在母亲的幻想里,很远的当地便是楼房和美丽的桌子椅子。
  
  他郑重地向母亲许诺:“等我长大了,我要做有本事的人,带你坐飞机到远方去。”
  
  他一天天长大,一路念书,把书念到了城里,真的成了有本事的人。他住进了母亲曾描绘过的楼房里。楼房里有着美丽的桌子椅子。他亦常常去坐飞机,南来北往。母亲问:“你真的坐飞机了?”他淡淡地说:“是啊。”
  
  “坐飞机像不像坐船相同让人感到晕?”母亲嗫嚅半响,总算充溢猎奇地问道。
  
  他觉得母亲的问题好笑。一垂头,忽然瞥见母亲的青丝密布在她的头顶,一小撮一小撮的。母亲本来也是会老的。他心一软,说:“妈,等我有空了,我带你去坐飞机。”母亲羞涩了,低着头笑着说:“不坐不坐,我这么老,这么丑,坐飞机做什么啊?”
  
  心被母亲的话揪疼了。他弯下挺立的身子,悄悄揽过母亲的肩,认真地说:“妈,必定的,我必定带你去坐飞机。”
  
  母亲欢欣得不知所措。夜深人静时,他听到母亲的房内传出歌声。他悄悄走过去,看到母亲在灯下叠衣,一边叠,一边轻声哼唱。
  
  他总算下定决心,抽出空来,订好机票。他打电话告知母亲,要带她去坐飞机。母亲激动得逢人便说:“我儿子要带我去坐飞机了。”她还特别扯了布,做了一身新衣裳。
  
  他回去接母亲,半路上忽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说公司来了一个重要客人,问他有没有空陪着一同吃饭。他只犹疑了几秒钟,就答复:“没问题。”车子掉转头,朝着母亲的反方向而去。他想,飞机票能够重签,母亲晚一天出行也不妨。
  
  这天晚上,母亲跌倒了。跌倒之后,神志还清楚,还跟人说:“我儿子要带我去坐飞机呢。”可渐渐地就不行了。清晨,母亲咽下了最终一口气。
  
  他飞驰回家,跪在母亲跟前,恸哭不已。只不过一日之隔,他的爱就再也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