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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李子熟了

时刻:2019-09-26 来历:admin 点击:

  住平房时,宅院里有一棵李子树。夏天枝繁叶茂,将窗口挡得不透风,母亲几回想把树锯掉,但父亲喜爱,便留了下来。父亲说,买房子时就相中了这棵果树。
  
  李子树是怎样扩展枝叶开花结果的,我不知道,那几年我一向在外流浪。只记住八月时,母亲会在电话里说:“你爸的李子熟了,让你回来吃。”父亲右耳朵背,只需母亲在家,都是母亲接电话,传达父亲的话。我因而无法知道父亲说的原话是什么,也无法知道父亲在母亲跟我通话时的表情和心境。
  
  那年,累了,买一张火车票,将自己交给火车,让它带我回到那院中有李子树的平房里。密密匝匝的树叶间,星星相同闪烁着红彤彤的李子,我来不及进屋,就伸手去摘,并透过纱门大声向房里的爸爸妈妈通报我回来了。父亲大步迎出来,眼睛里透着惊喜。他站上凳子,细心地把枝头熟得最透的李子摘下来,放在他的帽兜里,说:“枝头几个大的我一向藏着,没舍得摘。”大个儿的李子居然比婴儿的拳头大,拿到跟前,芳香直往鼻子里钻,用牙齿悄悄一碰,果皮就绽开了,甜美的果汁流进舌齿间,浑身的每个毛孔都跟着甜。
  
  秋雨一阵接一阵,朝晨,李子树下掉了一地李子。父亲又站上凳子,把树上大个的李子摘下来,用保鲜膜包好,搁到冰箱里,给我姐姐留的。
  
  那夜,姐姐来电话,说暂时有事不回来了。母亲接电话时,父亲匆促坐到母亲跟前,歪着脖子,用他那只听力尚好的左耳朵认真地听姐姐的电话。他的目光流露着欢喜,悄声问母亲:“大姑娘啥时回来?”母亲不高兴地说:“不回来了。”父亲的脸色一下暗淡了,喃喃自语道:“给大姑娘留的李子都快坏了,她该吃不上了。”母亲说:“谁稀罕你的破李子,人家那儿连外国的生果都有。”
  
  那晚,父亲开了几回冰箱,检查保鲜膜里的李子是否有坏的。母亲说:“拿出来吃吧,要不都坏了。”父亲却不说话。
  
  我去冷巷的电话亭给姐姐打远程:“李子掉没了,爸把一袋最大的李子给你留在冰箱里,他每天都开几回冰箱,看李子有没有烂。你要再不回来,李子就都烂了……”电话那儿传来姐姐的抽泣。
  
  隔天的黄昏,姐姐推开家门,站在那棵李子树下,大声冲屋里喊:“爸,我回来吃你的李子了!”父亲惊喜极了,边往门外走,边湿了眼眶。